五龙观：悬崖上的壮烈一跃

7月10日，记者从长阳县城出发驱车2小时，来到位于大堰乡松元坪村的五龙观主峰战场遗址。站在山崖对面俯瞰而下，五条山岭如巨爪探江，在此汇聚，清江在谷底蜿蜒流淌。

▲ 五龙观山脉 记者 任姝铮 摄

“我们小时候常在这里捡到弹壳、手榴弹，都知道这儿曾是抗日血战之地。”松元坪村委会主任曾庆全的话语，揭开了82年前的激战记忆——当年日军正是沿这片山脉向鄂西进犯。

五龙观因主峰山顶寺庙而得名，是都镇湾外围关键防区，堪称都镇湾东大门。其海拔700多米，地势险要，左翼是50到60度斜坡，右翼为悬崖绝壁，死死扼守着分水岭、居溪两条通往都镇湾的要道。1943年5月，中国军队一个营在此设防，一场殊死战即将打响。

5月24日，日军从松元坪猛攻分水岭。守军原计划在峡谷设伏，因日军队形脱节难以实施，便凭险居高阻击，激战至傍晚未让敌人前进一步。深夜，日军胁迫村民带路，绕后占领石岭，切断守军退路。随后，日军分兵两路，一路潜伏阵地前沿，一路正面佯攻，布下绝杀之局。

25日凌晨，日军伏兵突袭。中国军队前卫连拼杀着向主峰靠拢，却遭日军火力封锁小路，只得向观湾撤退。行至险地株树凸时，日军机枪火网骤然收紧，官兵陷入绝境。

“跳崖突围，落雁山集合！”连长一声嘶吼，撕破晨雾。绝境中的战士们血性迸发：有的钻入丛林誓与日寇死战，有的纵身跃下悬崖以死明志。近百名官兵壮烈殉国，仅20余人带着一挺重机枪突出重围，在落雁山重组再战。

当日，都镇湾落入敌手。后来历史学家评价：五龙观百名男儿与狼牙山五壮士一南一北，以抗日爱国、视死如归的精神相互辉映，气吞山河。

偏岩—馒头嘴：丹水河畔的生死战

沿清江向东，偏岩的石壁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。这里是长阳与宜昌交界之地，丹水在此拐出一道急弯，天然关隘如铜墙铁壁，既是石牌外围屏障，更是鄂西会战的咽喉——其得失直接关乎石牌主阵地存亡。

1943年5月25日，日军逼近偏岩，天上飞机助战，地面步兵、炮火猛攻，势要夺取偏岩。中国军队陷入两面受敌绝境，阵地土石开裂、草木燃烧，中国军队官兵伤亡骤增，残肢断臂横飞，却死战不退。

因偏岩左翼雨台山、月亮岩阵地被日军突破，且大批友军从鸭子口、都镇湾向偏岩上首高家堰撤退，中国江防军总部调整部署，第5师集中退守夹龙口至馒头嘴一线阻击。

▲ 木桥溪村六组猴子石的中国军队指挥所遗址。记者 董志烈 摄

从偏岩到馒头嘴，丹水河畔河滩开阔。中国军队在这里设防阻拦日军西进脚步。1943年5月26日，日军企图从偏岩迂回，被中国军队发现后展开激战。

5月25日到27日，中日双方军队在馒头嘴展开多次拉锯战。日军派出战斗机、轰炸机对中国军队阵地进行扫射轰炸，还施放空降兵、毒气。中国官兵前仆后继，凭地形死扛，迟滞日军攻势，日军在此死伤千余人，为石牌保卫战筑牢防线争取了时间。

▲ 位于长阳高家堰镇的陆军第五师鄂西会战阵亡将士纪念碑。记者 任姝铮 摄

站在山间，只见群山重岩叠嶂，一眼望不到尽头。在当地工作人员的带领下，不过十多分钟的山路，陡峭的石阶已让记者气喘吁吁、汗如雨下，只能走走停停。

曲折的山脉，是天然的作战屏障，可山路的曲折凶险也超乎想象。望着绵延的山脉和奔腾汹涌的丹江，很难想象80多年前，守卫在此的将士们，是凭着何等坚毅的品格与无畏的英勇，在这片山水间坚守与抗争。

行至318国道上位于高家堰镇木桥溪村的太史桥战役遗址，只见重新修建的太史溪桥横跨丹水，来往车辆川流不息。

据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档案馆退休干部林必胜介绍，作为日军西犯的重要关卡，长阳军民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旗帜引领下，万众一心、浴血奋战，彻底阻止日军西进脚步。64岁的林必胜提起这段历史时，眼里满是自豪。

▲ 太史桥战役前半年，江防前线移防的部队搬运辎重越过险峻的山崖。市档案馆 提供

宜沙失陷后，为阻止日军西进，中国军队占领太史桥北侧高地，与木桥溪以东高地阵地连成一片，三方部署形成口袋状火力网，只留东边木桥溪的“网口”，静候来犯之敌。

1943年5月30日，日军在飞机掩护下以密集纵队直冲而来，中国军队火力从三面射向敌群。一时间枪炮声响彻山谷，碧绿的溪水被鲜血染得殷红。

不久，日军又发起冲锋，到太史桥的东端时，石桥已被拆除，中国军队以桥头三块石板为掩体猛烈射击，山上战壕里的手榴弹如暴雨落下。硝烟未散，隐蔽于密林和山洞里的中国军队官兵迅速跃入桥东狭道，与日军展开白刃战，杀声震撼山谷。

5月31日，日军自凌晨起共发起7次猛攻，均被中国军队成功阻击。日军损失惨重，只能狼狈回撤，此后再未西进一步。

至此，日军妄图迂回天柱山、占领木桥溪，进而侧击石牌要塞的战略计划彻底破碎。

如今，丹水依旧清澈。木桥溪村建起的长阳大溪卓尔旅游度假区内，5A级房车露营基地迎来八方游客。7月10日，记者来到度假区时虽突遇降雨，但仍有大量房车停靠。雨雾中，房车旁的游人望着青山碧水，或许未曾想到，脚下的土地曾浸透英雄的鲜血。

从五龙观的悬崖到偏岩的石壁，从馒头嘴的河滩到太史桥的流水，长阳的每寸山水都铭记着那段历史。80多年过去，战火的硝烟早已散尽。俯瞰今日长阳，青山如黛，碧水长流，长阳人民正以先辈的精神为帆，在实现民族复兴的航程中破浪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