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十年行|峡江“船说”

原创 我的宜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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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长江边长大的谭俊,目前还没有“离”开过船。


7岁初登渔船,晃晃悠悠。

19岁开始跑江,满身鱼腥。

22岁长江禁渔,改行造船。


昔日江上撒网,如今江畔造船。小渔舟、柴油货船、新能源货船……

数十年间

谭俊经手的舟船

不断迭代更新

见证着

长江生态的绿色蝶变

水浑了,味变了,渔船只得上了岸

1979年出生的谭俊,夷陵区小溪塔人,祖辈都是打鱼的。天不亮收网,天亮卖鱼,父亲身上的鱼腥味,洗都洗不掉。


“一放假就跟着父亲上船。”在江水里“泡”大的谭俊说道。

▲(渔船资料图)记者何冠英 摄


那时候,长江西陵峡全是大家伙,一二十斤的鱼,见怪不怪。鱼太野,网一收就在水里翻跟头,把网都快撑破了。


“最大的一条鱼,三十多斤,我都快抱不住了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睛是亮的。

▲图片由AI生成


中专毕业后,谭俊正式上船跟父亲跑江。


可鱼越来越少了。水浑了,垃圾多了,船也多了,柴油味盖过了水腥味,收成一天不如一天。


“从三百多块,掉到不足一百。”他顿了顿,“有回挑两筐鱼赶早市,人家凑近一闻,转身走了。”


鱼有柴油味,谁还买?


江水还在流,捕鱼这条路却不好走了。

2001年

长江春季禁渔三个月


谭俊想了三个月,最后他把渔网叠好,塞进阁楼的柜子里。


第二天天没亮,他没上船,去了船厂。“找个师傅,学焊工。”他说。


焊工、铆工、轮机,挨个学。手上起泡、结痂、长茧,白天跟师傅干,晚上翻图纸。焊花溅在胳膊上,他吭都不吭一声。


渔网换焊枪,这一换就是二十多年。


江宽了,船多了,货轮要装一个污水柜

2006年

三峡大坝全线建成


峡江变宽了

船也变多了

▲三峡大坝全景(2006年5月14日 杜华举 摄)。


两年后,谭俊凭手艺进了宜昌华顺船厂。船厂的活,越干越多,船也越造越大,80米、3000吨,还在往上蹿。


可谭俊心里却不痛快。船一多,江上漂的东西就多:油花、垃圾袋、黑乎乎的底舱水。


有次修船,他钻进底舱清污水。那水黑得像酱油,臭得隔着两层口罩都脑仁疼。弓着腰干了大半天,爬出来工装裤全黑了。


他蹲在码头边,看着江面发愣:“我造的船,怎么就成了污染长江的元凶?”


他去找厂里:“给船装个污水仓吧,把污水存住。”但那时候技术跟不上,成本也高,这事就搁下了。

2016年1月5日


习近平总书记在重庆召开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,明确提出“共抓大保护,不搞大开发”。


一场深刻的生态转型

全面展开


绿色循环低碳发展

成为各地区各部门的

共同行动

▲(资料图)央视《新闻调查》栏目播出《江边化工厂关停之后》。


慢慢地,谭俊发现,宜昌沿江化工企业开始关改搬转,非法码头拆了,岸线复绿了。


造船上,“成本高”变成了“必须装”。


污水储存柜装在哪?焊缝怎么焊才牢?已经是船厂生产负责人的谭俊亲自蹲在船台上,一盯就是半天。他对工友说:“焊缝必须焊好,不让一滴油污进入长江。”


现在,厂里下水的船,全都配了污水柜,油污不入江。


下班后,谭俊喜欢在江堤上走走。有一天傍晚,他看见一群小鱼苗在岸边游过,密密麻麻的。他站那儿,愣是半天没动:“小时候天天见这景,后来没了快二十年。现在,它们回来了。”


新通道,新绿舟,造一条不伤鱼的船

▲“三峡绿舟01”号(通讯员 邱承娇摄)


8月7日,西陵峡畔,“三峡绿舟01”停靠在江边。


谭俊拍了拍船舷,眯眼望向远处:“下周开始试航,今年能投运,专运磷矿石。”


绿色航运的风,来得比想象要快。


“以前船全烧柴油,轰轰轰,黑烟冒老高。这两年,LNG、甲醇、纯电,船厂订单排到了2028年。”谭俊说。

▲长江宜昌段码头岸电设施。


2024年,华顺船厂接了“三峡绿舟01”,全国第一条磷矿绿色运输示范船,甲醇发电+电力驱动,最快每小时跑18公里,跑起来噪声也小很多,谭俊参与制造。

“比柴油船干净多了,氮氧化物少了,颗粒物几乎为零,硫化物一点没有。”他算过,就这一条船,一辈子少排4200吨二氧化碳。

▲“三峡氢舟1”号(记者黄翔 摄)


他指指江面笑着说:“看,水多清,鱼回来了,我们的船,也换上了绿色新装。”


二十多年,谭俊经手了20多条船。眼瞅着峡江上的货船,从三千吨涨到万吨,从烧油变成用电。

▲宜昌市滨江公园灯塔广场。 记者付蓓蓓 摄


现在

三峡水运新通道正加紧干

8年后

万吨级的绿舟能直溜溜过闸


“等新通道一通,活儿更多,以后就是造新绿舟跑新通道了。”谭俊说。


他跳下船头,拍拍手上的灰,回头瞅了一眼那艘蓝白相间的大船。船还在那儿,像一枚蓝色的箭头,直指大江深处。


记者 黄善国 赵璟一 通讯员 袁平 刘思晨